李大壯和沈老太都知道春桃的性子 ,打死他們都不信,她會干出那種傷風(fēng)敗俗的事。
可面對蠻橫不講理的劉翠蘭,也是一點(diǎn)辦法沒有。
王蘭花又懷孕兩個多月了,這個家可不能散了。
李大壯和沈老太不放心,就把李小蓮放在了鄰居家,也跟著一起去了。
趕到王家寨時,已經(jīng)是后半晌。村民們看見劉翠蘭把春桃的娘家人叫來了,心想,這下又有好戲看了。
幾個閑漢和婦女,慢悠悠地跟在幾人身后,往春桃家的院子挪。
一進(jìn)院里,劉翠蘭就扯開嗓子喊,“李春桃,你給俺出來!
俺王家娶你來,不是讓你偷人的,更不是讓你打婆婆的!”
沈老太早就見慣了劉翠蘭的潑辣,這會兒見這么多人圍過來看熱鬧,只覺得臉上臊得慌。
連忙低聲勸道,“蘭花娘,咱進(jìn)屋好好說,你這樣吵吵鬧鬧,不是讓人看笑話嗎?”
“笑話?”劉翠蘭尖著嗓子回嘴,“她李春桃偷野男人,就不怕人笑話?俺怕啥笑話!”
王蘭花趕緊拉住劉翠蘭,往堂屋拽 “娘,有事好好說,別大吵大嚷的!”
春桃和王曉紅都不在屋里,只有王海超歪在里間的床上。
他看見沈老太他們來了,就知道是劉翠蘭把人搬來的。
王結(jié)實(shí)認(rèn)定春桃和周志軍有貓膩,但他不敢明說,怕把春桃逼急了,她真的撂挑子跑了。
“結(jié)實(shí),咱娘讓俺們回來勸勸春桃,她人呢?”王蘭花開口問。
“上地了!”王結(jié)實(shí)沒好氣地回了一句,“本來就沒啥事兒,她天天吵鬧,早晚得把這個家吵散了!”
聽王結(jié)實(shí)這話,沈老太心里有了數(shù),劉翠蘭這是無中生有,故意找事呢。
“結(jié)實(shí),要是春桃真做了對不起你的事,你就跟俺說,俺饒不了她!”沈老太接過話頭。
“啥事都沒有!”王結(jié)實(shí)悶聲道。
這些天,他心里早就轉(zhuǎn)過了幾道彎,也算是想通了幾分。
他娘被王海超哄得暈頭轉(zhuǎn)向,根本顧不上他。
王曉紅以后還要嫁人,這個家里,他唯一能指望的,只有春桃。
他想,等借種的事兒成了,春桃懷了孩子,不管她跟周志軍斷不斷,總該不會拋下他走了吧?
“王結(jié)實(shí),你這個窩囊廢!”
劉翠蘭氣得渾身直哆嗦,“俺跑了二十多里路,把他們都叫來評理,你倒好,說啥事沒有!
早晚有一天,她跟野男人跑了,有你哭的時候!”
沈老太聽了王結(jié)實(shí)的話,也有了底氣,挺直腰板說道 ,“蘭花她娘,春桃是俺從小拉扯大的,她是啥性子,俺清楚得很。
這妮子靦腆,說話都不敢大聲,走路連只螞蟻都舍不得踩,俺不信她會做那傷風(fēng)敗俗的事!”
李大壯也跟著附和 ,“俺妹子是啥人俺知道!她絕對不是那種人!”
劉翠蘭氣得直跺腳,“照你們這意思,是俺冤枉她了?
你們?nèi)ゴ謇锎蚵牬蚵牐l不知道她李春桃勾搭野男人?
昨夜,還有人為了她被捅傷,這會兒人還在公社衛(wèi)生院躺著呢!
既然你們不信,那就算了,俺也懶得廢話,你倆走吧!讓蘭花留下!”
“蘭花她娘,你放心!”沈老太拍著胸脯保證,“俺跟你打包票,春桃這妮子絕對沒外心。
她這輩子,生是你王家人,死是你王家的鬼,她要是敢胡來,俺第一個不依她!”
“結(jié)實(shí)走了四年,俺妹子都沒走,如今結(jié)實(shí)回來了,她更不會有外心!”李大壯補(bǔ)了一句。
春桃不知道劉翠蘭去了李家村,更沒想到她奶、她哥還有嫂子都跟著來了。
她和王曉紅從地里回來,一進(jìn)屋看見幾人,頓時愣住了。
“奶,嫂子,哥……”她挨個叫了人,根本沒看劉翠蘭。
劉翠蘭瞪著沈老太,尖聲嚷嚷,“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孫女!
偷男人,打婆婆,這樣的害人精,俺不要了!你們把她帶走!”
“俺在你家熬了四年,吃苦受累俺也認(rèn)了,可你天天欺負(fù)人,俺是被你逼的!”
春桃再也忍不住,抬起頭盯著劉翠蘭,語氣比平日里硬了幾分。
“看看!看看!”劉翠蘭冷笑,“偷男人還偷出本事來了,敢頂嘴了!”
“你又在胡說八道啥!”王曉紅拎著一把鐮刀沖進(jìn)屋里。
指著劉翠蘭喊道,“趕緊走!要不俺手里的鐮,可不長眼!”
王蘭花嚇得趕緊拉住她,“曉紅,你干啥!”
“這個家天天被她鬧得雞犬不寧,這日子沒法過了!”王曉紅掙著身子,還要往前沖。
劉翠蘭嚇得連連后退,一邊退一邊朝王蘭花喊,“蘭花,跟俺上前院去!”
王蘭花見王結(jié)實(shí)和王曉紅這態(tài)度,心里對春桃搞破鞋的事兒,也不由得半信半疑起來。
她沒再多說,跟著劉翠蘭去了前院,留下沈老太和李大壯在春桃屋里。
夜里,沈老太和春桃睡在一個屋,拉著她的手,絮絮叨叨說了半夜的話。
“桃啊,你是個好孩子,奶信你不是那種人。
俺也知道你日子過得難,可誰家的鍋底沒有灰?再難,日子也得過下去啊。
做人不能鉆牛角尖,得往前看,這樣日子才能有盼頭……”
她奶相信她,可她偏偏做了那不要臉的事,辜負(fù)了她奶的信任。
春桃心里又酸又澀,還有一股子愧疚。
她奶說往前看日子才有盼頭,可她的日子,卻是一眼能看到頭的黑暗,哪里有啥盼頭?
只能這樣一天天熬著,熬到油盡燈枯,也就到頭了。
劉翠蘭的故意找茬,村里人的流言蜚語,壓得她喘不過氣來。
她不止一次想過,也走臭妮那條路,一死了之,一了百了。可她沒有臭妮那樣的勇氣。
她罵自已太軟弱,想得太多,被親情的繩子捆住了手腳,想走,卻咋樣也邁不開步子。
滿心的苦楚,沒法對她奶說,只能任由眼淚,無聲地流淌,浸濕了枕巾。
那個年代,換親的人家多了去了,兩口子大多是湊湊合合過日子。
有多少女人,被男人打得鼻青臉腫,也只能咬牙忍著。
王家寨就有個換親嫁出去的閨女,被丈夫活活打死了,娘家為了保住自家的日子,愣是一聲沒吭。
誰家的日子都不容易。春桃只能這樣一遍遍地安慰自已。
她奶跟她嘮叨到后半夜,翻來覆去,就一個意思:讓她在王家踏踏實(shí)實(shí)過日子,別胡思亂想。
她奶已經(jīng)七十多歲的人了,春桃不愿再讓她操心,強(qiáng)忍著心酸點(diǎn)頭,“奶,你放心吧,俺既然進(jìn)了王家的門,這輩子就是王家的人。”
嘴上說著這話,心里卻像被刀子割著一樣疼。
她又想起周志軍的話,想起他說,“俺等你,等到你想通的那天……”
周志軍對她的好,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,又或者只是為了那點(diǎn)男女之事。
但對春桃而言,就像是在黑漆漆的屋子里,把窗子拉開一個縫,透進(jìn)來的一絲光,帶來的一點(diǎn)暖意。
是他,讓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鮮活,還有那讓她心尖發(fā)顫的悸動。
從一開始的拼死抗拒,到后來的半推半就,她知道自已越陷越深了。
必須盡快斷了,不然,遲早會出事。
而另一邊,周志軍外出干活,已經(jīng)十來天了,他想春桃想得心里發(fā)慌。
夜里一躺下,就會掏出那撕成兩半的小背心,還有那塊帶血的老粗布,緊緊捂在胸口,仿佛這樣,就能抱住那個嬌軟的人兒。
他做了個夢,夢里的事很美,很得勁。可夢醒之后,渾身卻空落落的疼,難受得厲害。
周志軍攥緊了手里的背心和粗布,指節(jié)因用力而咯咯作響。
“桃兒,俺明兒就回去看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