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簡直是晴天霹靂。
端著點心回來的周總管在門外聽到,嚇得險些直接跪下來,他努力穩(wěn)了半天,才讓自己不要瑟瑟發(fā)抖得那么厲害。
屋內(nèi)的陸夭心里也是一抖,她猜到啟獻帝叫她來必然要刁難,但沒有料到是這種方式的刁難。
“臣婦不敢妄議朝政,陛下還是把問題收回吧?!?br>
“若是朕一定要你說呢?”啟獻帝看了陸夭一眼,又將視線移到了面前的空白宣紙上。
陸夭雙手交扣在身前,身體微微前傾,努力做出副恭敬的姿態(tài),腦子則在飛速轉(zhuǎn)動,這問題到底要怎么回答。
“那皇上是要臣婦以自己的角度回答,還是站在皇上的角度回答?”
這話不可謂不大膽,門外的周總管都替她捏了把冷汗。
啟獻帝的視線沒有從眼前那空白宣紙移開。
“以朕的角度當(dāng)選誰?以你的角度又當(dāng)選誰?都說說吧,恕你無罪?!?br>
陸夭從凳子上站了起來,幾步走到殿中,然后端端正正跪在啟獻帝跟前。
“站在皇上的角度,寧王、靜王乃至允王,都可能成為人選?!彼D了頓,無視啟獻帝投來的目光,自顧自說了下去,“寧王驍勇,靜王內(nèi)斂,允王聰慧,如今我大楚雖強盛,但周邊諸國蠢蠢欲動,不可謂不惱人,所以帝王應(yīng)處事果斷,運籌帷幄,必要時甚至能帶兵出征。”
啟獻帝嗤笑一聲,這就差直接點名說是老三了。
但不得不承認,她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。
如今北疆剛剛安定幾日,南潯和東遼又開始蠢蠢欲動,若一國之君壓不住這些邊陲來犯,那真是愧對百姓。
先皇將這副擔(dān)子交到他手上,不是讓他敗掉祖宗基業(yè),而是要發(fā)揚光大的。
“那站在寧王妃的角度呢?你怎么選?”
“站在臣婦自己的角度,我不會選。”陸夭盈盈抬頭,眼里閃著光,“天下需要明君,而我只要我夫君平安。高處不勝寒,那個位置并非我們夫妻心之所向。”
啟獻帝愣怔了一下,二人對視,陸夭坦坦蕩蕩,沒有半點芥蒂看向他。
“你剛剛不是還說,應(yīng)該選個處事果斷,運籌帷幄,能帶兵出征的帝王嗎?這說的難道不是老三?”
若不是顧及對方弟媳的身份,啟獻帝幾乎都要把嘲諷寫到臉上了。
“我沒說不是啊。”陸夭理直氣壯,連敬語都不用了,“舉賢不避親,我夫君智勇雙全,才德出眾,站在帝王角度選擇他,也沒什么問題吧?”
啟獻帝險些被這句“舉賢不避親”噎到背過氣去。
周總管在門外像被施了定身術(shù)一樣,他很想悄悄離開這個是非地,奈何腳下如同生根一般,只得被迫聽寧王妃在里面明目張膽護夫。
天可憐見,他一個中人,為什么要在這里聽人家夫妻恩愛呢!
啟獻帝被氣笑了,就不能指望這位寧王妃有什么循規(guī)蹈矩之舉。
“你想做皇后嗎?”
“臣婦不想?!标懾步涌跇O快,壓根顧不上思考,“臣婦跟王爺琴瑟和鳴,沒有改嫁的打算,您的后位還是留給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去爭吧?!?br>
“胡說八道!”啟獻帝被氣得吹胡子瞪眼,“朕是問你,若老三登基,你愿不愿意做皇后?!?br>
“那這話應(yīng)該等王爺?shù)腔?,他親自來問我?!标懾采踔凛p笑了一下,“況且除了我,他還有其他選擇嗎?”
啟獻帝聞言如遭雷擊,很多年之前,他也志得意滿曾跟一個姑娘說過相仿的話。
“除了我,你還有其他選擇嗎?”
但那人最后終究沒能嫁給他。
思及至此,再看陸夭的時候,眼神也多了兩分復(fù)雜神情。
“你很喜歡老三?”
這話由他口中問出,其實并不合時宜,但那一刻,數(shù)十年都在算計和平衡當(dāng)中度過的啟獻帝忽然很想知道這個答案。
陸夭自認重生之后不是個內(nèi)斂的姑娘,剛剛嫁給謝知蘊那會兒,她無所不用其極地各種示好,所以并不避諱喜歡這件事。
但那都是在兩人之間。
經(jīng)由第三人之口,又是在這樣詭異離奇的場合下被直截了當(dāng)問出口,真真兒是第一次。
“這個答案不明顯嗎?”陸夭這一次是真的笑了,笑容如云開雨霽,讓人看了便有豁然開朗之感,“我心悅他,我以為所有人都知道的?!?br>
這樣的不顧一切,這樣的坦白熾熱,很多年前,也曾有個姑娘這么對待過他。
往后許多年,雖然后宮佳麗極盡討好之能事,但他再也沒有在一個人的眼神中發(fā)現(xiàn)那樣純粹的情感。
“這很好?!彼砂桶偷財D出了這句話,“老三是個有福氣的,能娶到你?!?br>
“我也這么覺得?!标懾步z毫不覺得自己這話有多么驚世駭俗,“我也是個有福氣的,能遇到他。”
兜兜轉(zhuǎn)轉(zhuǎn)兩世,她還能嫁入寧王府,這本身就是上天饋贈的禮物。
本來想試探一下老三夫婦的心思,沒想到反而把自己說服了,啟獻帝深深嘆了口氣。
“除了太子之外,朕還有個孩子?!?br>
一整晚都自認淡定自若的陸夭這一刻是著實有些慌了手腳,皇上您這么輕易就把老底揭了,真的合適嗎?
她用力掐了一把籠在袖子里的手,尖銳的刺痛讓她微微冷靜下來。
“臣婦知道啊,靜王、允王、還有幾位小公主,我都見過?!?br>
“不是這幾個。”啟獻帝認真研判陸夭的表情,試圖從上面找到蛛絲馬跡,“老三應(yīng)該跟你提過吧?”
“他若是在家跟我提別人的孩子,那可能是嫌日子過得太安生了?!标懾猜冻龈捳Z完全不相符的溫婉表情,“況且我們在家從來不會妄議皇上的私事?!?br>
啟獻帝見她滴水不漏,也不愿再兜圈子,直接開門見山。
“朕在登基前曾經(jīng)有過一個孩子,流落民間許多年,朕想把他找回來,記在皇后名下?!?br>
陸夭猜到皇帝將皇后放出來,應(yīng)該是考慮換個嫡子,但她萬萬沒料到的是,啟獻帝相中的人,居然是衛(wèi)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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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6章 你很喜歡老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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